​叶嘉莹先生为什么不离婚

叶嘉莹先生为什么不离婚

文|水清 图|网络

从我们的角度来看，叶嘉莹先生的丈夫赵钟荪简直是一无是处：

不能赚钱，性格暴躁，且有家暴倾向。

幸福婚姻有三要素：性、爱、钱，赵钟荪既然至少两个都不占，这样的男人是要留着过年吗？

纪录片《掬水月在手》里，叶嘉莹先生的好朋友说，即使大家都觉得赵钟荪太过分了，叶先生也顶多说一句：“哎，赵钟荪这个人！”

而面对这样的婚姻，叶嘉莹先生即便想过自尽，但竟也未曾考虑过离婚。

一些“女性主义者”甚至认为，叶嘉莹先生分明是懦弱，只知道一味隐忍。

01

当初，是赵钟荪主动追求的叶嘉莹。

那一年，叶嘉莹中学时期的一位教英文的老师赵杏阶来到叶家，把自己的堂弟赵钟荪介绍给了她。

赵钟荪是非常喜欢温柔婉约的叶嘉莹的，于是，常常约了人来叶家找叶嘉莹的弟弟打乒乓球，借此机会得以频繁接近佳人。

他几次表示想和叶嘉莹结婚，但她始终没有答应。

两人相识差不多两年之后，赵钟荪失去了在秦皇岛的工作，回到北平养病。

此时，赵已在南京谋了一份工作，他又提出来要和叶订婚，说，如果叶嘉莹不答应，他就不去南京了。

叶嘉莹以为她失去工作，是因为经常请假从秦皇岛来北平看她的缘故，如今见他失业又生病，她引以为责。

现在眼见着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新工作，便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。

她真的喜欢这个男生吗？大概更多的是出于善良的本心，便滋生了一份无谓的责任和担当。

这个决定深深影响了叶嘉莹先生的一生。

婚后，叶嘉莹跟随丈夫来到南京，过了一段虽拮据却也相对稳定的生活。

如果这份安稳可以持续下去，也未尝不是一段幸福的婚姻。

02

万般皆是命，半点不由人。

随着国民党在内战中节节败退，当海军的赵仲荪也奉命调往台湾，叶嘉莹随丈夫一起移居到了举目无亲的台湾。

没过多久，白色恐怖席卷而来，赵仲荪一入狱就是三年多。

无法，她怀抱幼小的女儿寄住在赵钟荪的姐姐家，没有房间住，她就在走廊上铺张毯子蜷起身子睡觉。

虽然同是夫妻，即便经历了同样的风雨，但哪片云落在谁的头上，这片云又下了什么样的雨，都不一样。

赵出狱后，一时忧愤难平，那一份怨气与怒气，就悉数发泄在了妻子身上。

在《我的生活历程与写作途径之转变》一文中，叶嘉莹这样描述丈夫出狱后的生活：

“其后外子虽幸获释放，而在男性中心的社会习俗下，他不幸的遭遇自然造成了他内心的许多牢骚愤怨，我对此有相当了解，所以遇事更加格外容忍，而因此也就于生活的重担外，更加了一副精神上的重担。……那时我们全家已搬到了台北，我在很多学校兼课，每天下课回来，胸部都隐隐作痛，好像肺部的血气精力都已全部耗尽，连每一呼吸都有被掏空的一种隐痛，还要以未曾做好家事的负疚的心情，接受来自于夫权的需求和责怨。”

而当时的叶嘉莹，在外人看来，她始终心气平和着，她不欲在人前表露出悲观的心境，只是眼神中增添了一分愁苦。

那段时间，她时常梦见自己遍体鳞伤，母亲要接她回去；

或梦见自己回到老家，进入大门之后，所有房门都紧锁着，她进不去任何一个门；

她还梦见自己和同学一起去拜望恩师顾随先生，可是经过什沙海附近时，迷失在极高的芦苇丛中，怎么也出不去。

人生中的很多章节，很多时候仅仅是外人窥见的表象。

实际上，在命运的苍凉底色上，那些啮人的烦恼，噬人的苦难，岂止是华丽袍子底下的虱子？

都是难与人言的刀凿斧刻之痛。

03

叶嘉莹先生陷入了婚姻的囚笼里了。

很多结了婚的女人都会陷入叶嘉莹式的困境，一段原本可以美满的婚姻里，不知不觉就充满了自私、冷漠和隔阂。

困在这样的婚姻里，天天都是在坐牢。

这样的痛苦是会吞噬人的，会让人越陷越深。时间越长，越容易与这股黑暗胶着、黏连，难以救赎。

面对这样的困境，唯有一个字，逃。

可以是逃离，离婚；也可以是逃避，把头扎进沙子了，假装岁月静好；也可以是突围。

都是一种自我救赎的方式。

对于叶嘉莹先生来说，她的善良，让她无法逃离丈夫和孩子。

中国人是“家庭本位”的，在叶嘉莹那个时代里和环境里更是如此。她从小所受的传统教育，让她无法卸下自己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。

民国时期的徐志摩、胡适等人，他们留学欧美，思想上不免受到西方文化中“个人本位”的影响。

他们往往把个人的快乐放在第一位，把家庭放在第二位，由此，衍生出很多“发乎情”的亲密关系。

而目前中国，处于“家庭本位”向“个人本位”过渡的阶段，“家庭本位”的习俗和观念多多少少还是有影响。

于是如今，在大城市里离婚也许是家常便饭，但如果在闭塞的乡村里，大概率要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。

叶嘉莹的传统道德使她无法逃离这段婚姻，况且，离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？

离开赵钟荪，下一个何钟荪、李钟荪就一定会十全十美吗？

再婚家庭的一地鸡毛，我在前面一篇谈琼瑶的文章里（戳下面蓝色链接↓↓↓）也讲过，会有恨，会有不信任，也许也会有多方面利益和责任的纠葛。

（平鑫涛3个子女拒绝悼念琼瑶，再婚家庭的一地鸡毛离不开这两个字）

所要面对的麻烦，也许不一定比前面一段婚姻少。

04

在忧难困苦中，叶嘉莹先生抓住了一道光，那就是挚爱了数十年的诗词。

她看似柔弱，却用坚韧的意志，把人生中的困境转化成了更高层次的生命能量。

赵钟荪没有工作，老父年老病衰，两个女儿尚小，所有的生活压力全都沉沉地压在她的身上。

在台湾的时候，她身兼多所学校的诗词等古典文学的教职工作；

到了温哥华，为了保住工作，她拼命学习英文，经常查字典到凌晨两点。

她授课，她写论文，她写书，她来大陆传播传统诗词文化……

她就像一位大将军，在婚姻的路途上碰壁了，但她绝不丢盔弃甲而认输，她照样重振旗鼓，开疆拓土。

叶嘉莹先生在诗词的世界里游弋着，那里落英缤纷、芳草鲜美，一颗憔悴的心在此长久安顿。

她曾说：

“回顾我平生走过的道路，是中国的古典诗词伴随了我的一生。诗词的研读并不是我追求的目标，而是支持我走过忧患的一种力量。”

一个女人的世界越大，婚姻所占的比重就越小。

只要把自己活宽了，海岸线够长，一个巨浪打来，就不至于把自己困死在沙滩上。

05

所以，不是叶嘉莹先生懦弱，也不是她不清醒，一定程度上来讲，她才是真正清醒的那一个。

一个女人在婚姻里期期艾艾固然让人同情，但，人们通常只会怜惜弱者。

但人心慕强，真正赢得人们尊敬的，往往是那些打不倒的强者。

真正的强者，命运抛过去什么，她就接住什么，不逃离，不逃避，内心笃定，心智澄明。

这正如叶嘉莹先生所说的：

“我以前曾经假托我的老师顾随先生说过：‘一个人要以无生之觉悟为有生之事业，以悲观之体验过乐观之生活。’这两句其实是我自己的话。正是当我经历了一生的忧苦不幸之后，我自己想出了这两句话。它使我真的超越了自己的小我，不再只想自己的得失、祸福这些事情，才能使自己的目光投向更广大、更恒久的向往和追求。”

困在婚姻囚笼里的女人们，振作起来吧，阅读、写作、烹饪等等，都是一条路，一条救赎我们的路。

把路走宽了之后，回头一望，所有的痛苦都只是经历。

作者：水清，浙江作家协会成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