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颤抖的手伸进去,无比享受,我却没有反应
他颤抖的手伸进去,无比享受,我却没有反应
那个冬季的白天,细雨纷飞而寒冷,我躲在城市公园的亭子里。公园里除了我外,很长时间再没有别的人。我冷。我饿。我孤独。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。这些,这一切,我只能拿看书来抵挡。迷迷糊糊中,我似乎睡着了。突然,来了一伙人,至少五个,是的,七个,他们是七个,年龄从二十岁到六十岁不等,最老的我相信超过六十岁了。看样子都是到城里打工的农民,由于天下雨,工地没活干,他们就到公园里来了。他们大声说话,吆喝,唱着跑调的歌,就到了亭子里。他们发现了我,一起禁了声。不知道他们中谁最先,反正,已经不重要了。我只是想要忘记那天的经历。那天,不止我的身体被彻底撕裂,连我的灵魂都被彻底撕毁了。他们走的时候,丢下一百块钱。

从此以后,我发现灵魂和肉体完全分割了。白天我就是尸体,可以靠着身体换取生存资本。
男人来到我的面前,开始和我说着各不相同的话,归根到底,都要和我做一件事。反正在白天我是尸体,所以和男人做什么我无所谓。别以为我无所谓我就没有原则,不,我还是有原则的。这原则是我一般一天,一个白天,只要挣到一百块钱,就可以了,就不再多挣了。一百块钱,足够我一天花销了。
每到一个新的地方,白天,我都坐在树下,睡觉,同时手里捧着一本书等着那能够给我送来一百块钱的人。只有男人才肯为我花钱,多少不论,男人的年龄大小我也不管。那,不是我可以管的,是不是?当一个老爷爷一样的男人来到我身边,找话同我说,我就暗地猜,他肯为我出多少钱。当一个年轻男人来到我身边,找话同我说,我也暗地猜,他肯为我出多少钱。只要我猜对了这男人肯为我出多少钱,我就一切都无所谓。
要活,要吃饭,我,一个没文化的瘸姑娘无依无靠,又背井离乡,我能有所谓吗?
经历的男人多了,说实话,我更喜欢老爷爷一样的男人。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伤害我,而且出钱从不过多计较。只要我满足了他,在钱上,他一般都是会给出我猜测的数的。我的经验是:老爷爷一样的男人越老越有钱,越老他的要求其实越简单越好满足。
我经历过不止一个老爷爷一样的男人,他只要我脱了衣服裤子坐着,让他看看,就可以了。他看看我的落体就满足了,一百块钱我就挣到手了。当然,也有不止看我落体的老爷爷一样的男人,他会抱着,摸我,亲我,舔我,但是不会咬我。咬我的都是老奶奶一样的女人。
还有的像老爷爷一样的男人胆子很大,就在白天,就在户外,就在公园或无论什么地方的树下,旁边人来人往,他就敢抱我,摸我,亲我。当然,这时候我一般都是先拿钱的。他不先给钱,我不同意。怎么说我虽然在白天是一具尸体,但是毕竟没有埋葬,多少还是有羞耻感的。死人也有羞耻真是笑话。有时候忍不住我会想:现在是不是只剩下我这样的人还有羞耻别的人全都没了?
有一次,一个老爷爷一样的男人在一棵树下抱着我摸着我亲着我,一个年轻男人就坐在我们对面,一直坐在那里,看着我们。他除了看我们,还给我们拍照和拍摄。我是靠着树背对着他的。虽然背对着,但是我仍能感觉到他在做什么。他没拍到我的脸。他没拍到我的脸我有什么好怕的?再说了,树能给我安全。问题是那个抱我摸我亲我的老爷爷一样的男人就不同了,他不仅脸,而且全身上下都被拍到了。他都不怕,我怕什么?
这样的经历我只有一次,那个年轻男人给我们拍的视频后来发到了网上。他一拍就拍了我们近三个小时。
就是说我让一个老爷爷一样的男人抱摸和亲近三个小时,才挣到一百块钱,我容易吗?
一般说,不把我领走的男人都是在城市没有家的,换个说法,都是农村来城市打工住集体工棚舍不得出钱单独租房的,再换个说法,都是和我一样穷的。对于穷人我不能要求
高,是不是?他愿意抱我摸我亲我,还愿意给我钱,至少说明他喜欢我,是不是?对于一个喜欢我的穷人,又是一个老爷爷,我更不能要求太高。我凭什么要求人家?我有要求的资格吗?
我虽然没资格要求,但是我会先讲条件,尽可能不在室外。
室内还是就在这里?
这里。
那,你必须先给钱,一百块。
好。
如果有房子不管什么样的房子,只要不被人看见,五十块就可以。
找不到房子。
那,就一百块,先给。
好。
你想怎样?
就是抱抱摸摸亲亲。
不来别的?
不,但是,要摸里头。
可以,不准抠。
不抠,哪舍得抠?抠你会痛的。
好。
不准使很大劲。
乖,哪舍得?保证比刘德华还温柔。
他最后一句话把我逗笑了。他还知道刘德华,晓得刘德华温柔,不简单。看他的样子至少八十岁了。八十岁也爱年轻也爱美。我坚信在他眼里我又年轻又美,想到自己还又年轻又美,我已经得到了比钱更令我快乐的东西。谁不爱年轻谁不爱美?既然我又年轻又美,就让他爱吧。他说的摸里头,是指把手指头伸到我的那个里面去摸。你……懂的,是吧?他老了,要真枪实弹干,他不行,他只能过过手瘾。
这样的老爷爷一样的男人越来越多了,就是说,离开农村来到城市和我一样背井离乡的老爷爷越来越多了。老人应该在家安度晚年,老了都要背井离乡,我不知道我们的世界哪里出了问题,出了什么问题。
世界出了问题不是我这样一个没文化的瘸姑娘可以解决的。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都解决不了呢。话说回来,我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,只要我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尸体就可以当这些问题都不存在。况且这些都发生在白天。热烈的白天灿烂的白天同时也是肮脏的堕落的。在夜晚,我不这样。在夜晚,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好。
忘了在哪座城市也忘了什么时候,我遇上了一个老爷爷,很慈祥很有文化至少是个大学教授。戴着金边眼镜,秃顶闪着微光,满腮洁白的胡子更闪着微光,看见我就笑,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假牙。一般说来我烦假,假话,假新闻,假真相,狐假虎威,但不烦假牙,因为我看过太多老头老太缺牙的嘴,令人太难受了,黑黑一个洞,由于缺牙,嘴也是干瘪的,装了假牙后嘴就正常饱满了,笑起来也觉得亲切。
教授在公园的树下看见我。我在城市之外的乡村大地上漫游了一个夜晚,回到城市刚刚睡着,我睡着了手里还捧着书。你知道书我捧在手里只是装门面和打发白天的死亡时光,虽然书的内容我早已背得滚瓜烂熟,但不理解。我是个瘸姑娘,文化不高,我才懒得理解,现实我都理解不过来呢。
此时太阳早已升起来,正明晃晃地透过树枝悬挂在我的头顶。一缕阳光落在我的额头上,使我纯粹得和金子一样。教授看见我,呆了一会儿,然后弯腰取下我手中的书。他一动我手中的书我就醒了。我睡眠很浅。
哦好书啊,怎么没在家里睡,小妹妹?看你样子仿佛走了一夜的路?刚从外地来的?
我醒来,打个哈欠伸个懒腰,我的样子肯定在教授看来像猫。不止一个人说我像猫了。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像猫的。我年轻,身体柔软充满弹性,是个有独特内在气质的姑娘,又不分白天和黑夜都在野外生活,想不像猫都不行。
问题太多了教授。
你知道我是教授,你认识我?
不认识。
那你怎么一醒来就看出我是一个教授的?
又是问题。
你一个也未回答呢。
不是回答了一个吗?
噢。
问题太多了,教授,是不是教授都喜欢问别人问题,就像人人都是你的学生似的,然而我太笨了,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,教授。
说实话,这些话,我是故意的,暗藏勾引的味道。我坚信我说这些话时嘴一定很甜,尤其在一个糟老头——教授也是糟老头——听来,非常受用,会认为我很乖,会乐意为我掏一点小钱。我饿了,我需要钱买吃的。
在白天,如果我没睡着,就总感到饿。真是怪事。其实也不怪,因为我一天往往吃不上一顿饭,因为并不是每天我都能遇上乐意为我掏钱的人。我不是人家的谁,谁乐意掏出自己的钱给你,纵然你不白要人家的?人家的钱也不是捡来的。
好吧,我先问一个,你怎么像走了一夜的路?你夜里干什么了?
这是一个?
好吧,这是两个。
我回答哪一个呢?
你夜里干什么了?
我在月光之下,大地之上,树林竹林还有庄稼和农舍之间……
干啥?
漫游。
漫游?
对。
乖……
我乖吗?
乖。
为什么要在大地之上漫游?
因为我的夜晚比你们的白天好。
噢。教授愣住了。脸上的笑容突然像煮沸了溢出锅子的牛奶,汹涌而出,泡沫一地,白白的,纯纯的,干干净净的,烫着了他,烫伤了他。那……小妹妹,你可不可有一天晚上,也带上我一起漫游,在月光之下,大地之上,树林竹林还有庄稼和农舍之间?
可以啊。
真的?
真的。
我的乖啊……那,我可不可叫你小薇?
小薇是谁?
我女儿,去了美国很久了……
不可以,我叫桃子。
桃子桃子,叫桃子也很好,我可以叫你桃子?
可以。
你可以做我女儿吗?
可以,但是你只能叫我桃子。
女儿乖乖。
爸爸乖乖。
哎。
再叫。
爸爸。
再叫。
爸爸。
再叫。
爸爸。
再叫。
还叫啊?叫个没完了,再叫我要收钱了。
只要女儿肯叫我爸爸,收多少钱爸爸都愿意,叫吧叫吧。
爸爸。
哎。
爸爸。
哎。
今天就是给钱也不叫了,明天再接着叫吧,好吗?
好。
就这样,教授把我领回了他的家。路上,教授告诉我,他姓宋,叫宋思明,是这座城市建筑学院的教授,教基础工程,退休很多年了,本来有一儿一女,可是儿子去了法国女儿去了美国,儿女都是一去不回,教授和老伴从此成为老无所依的孤家寡人。他老伴也是教授,在同一所学院教大学语文,叫徐丽萍。两人的退休工资每月加起来一万多,却总感到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为什么?因为身边没有实实在在的亲人。
从这天开始,我,就成了两个教授的女儿。
当我起身跟随教授走,教授看出我是个瘸姑娘,惊得高高地一跳。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,很快就和我一样认了命。既然我已经是瘸子还有什么办法?
怎么,乖,你是个瘸子?
我立刻停住不动。我咬着嘴唇。我看着教授的眼睛。公园里阳光很好。两团极其灿烂的阳光那时飞离树枝,分别住在教授的眼睛里。我看见教授的眼睛很快就噙上了泪花。
乖,爸爸的乖乖,来,到爸爸怀里让爸爸抱抱。
我走到教授跟前,投进教授怀里。
乖女儿,你受苦了。
爸爸。
爸爸一定会好好疼你,不让我的乖女儿再受一点苦。
爸爸。
我住进了教授家,从此过上了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幸福生活。两个教授一个老头一个老太都把我当成他们的亲女儿,我还有什么好说的?在做他们亲女儿的同时我顺便做了他们家的女佣。教授家的碗和盘子太贵重了,我必须时常小心翼翼,桌子和地板很干净了,我必须永远保持原样。本来教授家有一个钟点工,自我到了他们家,老太就把钟点工辞了。开始每天白天上午,我都跟随老太去家附近的市场买新鲜蔬菜,隔三天买一次肉,三个人共半斤,一般是五花肉。
老太听她的医生同学说肉要肥瘦都得吃,不能单吃肥的或瘦的。关键是这买新鲜蔬菜有讲究:原则一是不能买转基因的,原则二尽可能新鲜,原则三尽可能便宜。后两个原则可以灵活运用,唯一不能犯错的是第一个原则。老太听她的医生同学说转基因蔬菜吃了致癌,还要断子绝孙。像她身体里没有癌细胞,像她还要生多少儿女似的。
老太给我说这些时我都认真听着,我不能笑更不能唱,虽然我自己单独一个人生活时总没心没肺笑笑唱唱惯了。等我差不多学会了应付市场,老太就不去了。有一点好,老太在钱上从不抠门,是个大方老太,而且,老太对我说话脸上也挂着慈善的笑。
我完全相信我只要愿意就可以在教授家长期住下来。我习惯了白天做做家务:买菜,做饭,洗衣,兼听老太唠叨。老太时不时会跟我唠叨她的儿女如何乖如何听话如何聪明好学,这不,都到法国和美国读书,毕业后都被法国和美国争着留下大大地有了出息,他们都成了国际人才。
这活一点不累。习惯了白天的生活,又非常熟悉这座城市后,我又开始在夜晚去乡村漫游了。
我第一天夜晚出去就被老头发现了。我没忘记老头当初和我的约定,要我带他一起漫游。老头也暗地求我。第三天夜晚,我于是带上了老头。还好,老头身体挺好,走路一点不比我慢。一个秃顶白胡子老头,一个瘸姑娘,我们两个有一比。
我们先坐城市夜班车尽可能坐远。夜班车不能开了,我们才下车走路,走最近的出城的路,出了城,来到大地上。下车后,老头就牵住了我的手,乖女,牵着爸爸。我的手就一直握在老头手里。时而我走在老头前面,时而我走在老头右面和左面,无论我走在老头旁边什么部位,都有一只手在老头手里。
真好。我喜欢这种有一只手被牵着的感觉。
我们走累了,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,手轻轻抚摸在岩石上,就闻到岩石的香气,那么旷远那么古典,又那么历经风雨和沧桑。
我们不仅闻到了岩石的香气,我们还听到了岩石的心跳。
就是在这块岩石上,老头亲了我,轻轻地,就在我的额头上。我相信:老头完全情不自禁,我也胸怀坦荡。
老头亲了我后,我们坐在岩石上,手牵在一起,感觉在整个宇宙中间飞翔。这种飞翔的感觉不是情人之间的,是亲人之间的。绝对。肯定。从此,老头就是我生命中真实的亲人了,从此,我也是老头生命中真实的亲人。
然而,正是老头在我额头上这一轻轻的亲,坏了大事。天亮时,我们回到家,老太牢牢地守住家门,不让我们进,非逼着我们说出一个晚上究竟到了哪里干了什么。老太眼睛尖,竟然看出我的额头被老头亲过。
你亲了她?老太问。
你亲了她。老太说。
你亲了她!老太叫喊。
这样叫喊过后,老太把我们放进了家门。她关好家门后,命令老头立刻去洗澡,命令我当即脱掉衣服和裤子。老太原本教授,太有威严和震慑力了。老头乖乖地进了厕所洗澡。我呢乖乖地脱衣服和裤子。我不知道脱光后老太会把我怎样。
我站着一动不动。我浑身发抖,突然感到冷,比冰还冷。我的眼里已经噙上了泪花。
老太看也不看我一眼。老太弯下腰,嗅我的下体,嗅我的那个隐秘之处。脱光衣服和裤子后,在老太面前,我已经没有一丝一毫隐秘了。
走了一夜的路,我的身上,包括下体,都只有汗水的气味。
老太在我的下体大概没嗅出什么特别的她想要的东西,就发了狠,一口死死咬住了我的右大腿根。
我痛得晕了过去。
我没有叫喊。
从此我离开了教授家,重新回到了公园里。
这天,又一个老头来到我跟前。很干净的一个老头。穿着普通,模样也普通,脸上的笑容更普通。我无知无识,猜不出他的职业。我只能肯定他是个城里的有养老金领因此不穷不富衣食无忧的老头。看样子,他的身体比别的老头强些,因为他的腰很直眼睛很明亮头发也很茂密。
小妹妹,你好。
你好,老爷爷。
我们两个都客气,其实你不是很小我也不是很老,是吧?
是的。
我注意你几天了,你刚来到我们城里吧?你来就坐在这棵树下。
这棵树是我的家。
这么说,你无家可归?
是的。
你,就像歌中唱的,到处流浪?
是的。
到处流浪,累吗?
累。
每天都有饭吃吗?
常常饿肚子。
假如,有一个人愿意收留你,给你温暖的房子住,每天都管你吃饱肚皮,你愿意吗?
假如这个人不是坏蛋是好人呢?
你是说你吗?
就是我,你愿意吗?
我愿意,可能你不会愿意。
我愿意啊。
你不了解我。
你说说,我还有哪些不了解。
不好说。
说嘛。
我怕吓着你。
我不怕,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。
我没文化。
我知道。
我无家可归,这世间没有一个我的亲人。
我知道。
我是个瘸子。
这,我也知道。
我有病。
我也有病,每个人都有病,说说,你有什么病?
夜游。
夜……游?什么意思?
就是我在夜晚睡不着,常常起来,离开城市到乡村的大地上,走来走去。
这倒新鲜,这样的人我以前听说过,没见过,更没遇上过,今天遇上了算我们有缘,如果你下次夜游带上我,好吗?
好是好,可是我怎样带你呢?
你跟我回我家,住到我家,我们在一起,你再夜游,就可以带我了,不是吗?
是倒是,怕给你添麻烦。
不麻烦,我老伴死十多年了,我一直找不到适合的,一个人生活才麻烦。
我一分钱也没有。
我有,我的钱够我们两个人花了,我相信你不会乱花钱。
不会。
我还相信你也是好人,不会骗我。
是的,我从不骗人。
我还相信你是个勤劳姑娘。
何以见得?
我看你的手。
你是认真的?
我当然认真了,你是除我老伴之外唯一让我动心的人。
是吗?
是的。
唯一让你动心,什么意思?
妹妹懂的,妹妹故意要我说,那我就进一步告诉妹妹,其实,我老伴也没有像妹妹这样,让我心生无限爱怜惜和爱恋。
噢……
真的,我相信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。
人老情多。
不是,你和我在一起,你就知道,我绝对不是花心的人。
你这样说,仿佛你知道我愿意和你在一起。
你不愿意?
愿意。
就这样,我住进了老头家,才知道老头已经七十五岁了,叫宋健平。我到老头家的那天,老头就给我看了他的身份证。由于先看了老头的身份证,我也把自己的给他看了。赵丹,好名字。老头说。我小名叫桃子,我说,我平常都给人说我叫桃子,赵丹这个名字除了坐火车几乎不用。懂了,老头捧住我的脸,轻轻吻了一下,说,今后我就管你叫桃子,你乐意叫我什么,随便。哪能随便呢?我说,我就管你叫平平,你不反对吧?平平,不反对,从来没人叫我过平平,小时,人们叫我小宋,长大了,人们叫我宋健平,我老伴一直叫我健平,老了以后,人们都叫我老宋,你愿意叫我平平,说明你爱我,你爱我吗?爱。我说。说着,我把脸靠在老头的胸口上。老头紧紧地抱住了我。从来没人这样紧地抱过我。老头这样紧紧地抱我,说明他期盼我很久了。果然,很快,一颗泪珠就滴落在我的脸上。我仰起脸,吻住老头流泪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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